(第二期)

 

杂剧南戏共芳菲

杨卫邦

 

 

 

 

 

    中国戏曲有两大门类,一为北方杂剧,一为宋元南戏。两者同根源, 又双双发展,均花繁果硕。如炎黄子孙,兰桂腾芳,皆根扎中华沃土。作为南戏一支的潮剧 ,在继承创新、发展地方戏曲,繁荣民族文化方向颇有佳绩。无论改编演出元代杂剧名剧 或整理创作传统南戏都有所追求,有所创新,有所前进。这里仅以《赵氏孤儿》和《柴房会》两剧的有关简评为例,说明上述观点。

    一脉相承《柴房会》

《柴房会》取材于《今古奇观》中《王娇鸾百年长恨》的引子,原只是坐着演唱,且有人鬼结合的荒唐情节及粗俗台词。另有一出潮剧叫《双迫奸》的,里面有溜梯等紧张惊险场面,却没有唱,且思想性差。

自广东潮剧院成立后,编导者把这两折戏揉合在一起,重新整理加工,去芜存菁,推陈出新,排除阴森森的鬼魂恐怖,突出李老三见义勇为的生动形象,批判吃人社会恶习,使主题和人物性格相当鲜明别致。加上潮剧踢鞋丑做工中耍梯、跳椅等精彩动作和诙谐、通俗、饶有风味的道白,自成一格,可谓化腐朽为神奇,遂成为脍炙人口的好戏。

戏剧家田汉、张庚等六十年代来广东访问,观看《柴房会》等表演后赞不绝口,吟出“李三遇鬼倾场噱”,“绝妙人间鬼趣图”等佳句。这出戏从表演艺术来看也是有其继承与革新的脉络的。

早在三、四十年代,名丑杨潮清、尼姑等就因分别演《双迫奸》、《柴房会》而蜚声四处。尤其杨潮清表演惊惶时遍身肉颤(当时是赤着上身演出),滑稽传神,他的口白、做工和尼姑丑的唱声都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五、六十年代李有存更是两优兼得,以此为拿手好戏,跟演万家春同样炉火纯青,他在继承前辈的基础上又有自己的路数,李老三憨直风趣、急公好义的性格被表现得淋漓尽致。

    80年代初,方展荣继演李老三,他直接师承李有存的技艺,深得其言传身教,不论溜梯绝技,还是丑角唱声,均能心领神会,兼之他少年就在汕头市潮剧训练班勤学苦练,掌握了扎实的基本功,唱念做打均有一套,艺术很全面,故不仅能娴熟地运用传统特技,而且还有发展,比如他运用了“后扑虎”等动作,增强遇鬼时惊慌失措的效果。其运腔也有独到之处,如唱至“我的,我的……”这一迭字连音的特殊拉腔时,像丝线扣珍珠,真是青出于蓝啊!至于扮演莫二娘的吴楚珊,唱腔圆润清丽,动作优美大方,声情并茂,也是曾就读于汕头戏校并在不断的舞台实践中锻炼出来的潮剧新秀。90年代,陈鸿飞、张树桐等新秀也把该剧继承下来。

    由一出《柴房会》便可窥见潮剧代代相继,前程似锦。

    《赵氏孤儿》中卜凤的形象

《赵氏孤儿》是中国元代杂剧中一出感人肺腑的大悲剧,长期以来,中国各地剧种屡有上演。广东潮剧院据此改编的潮剧是花了工夫而有创见的,主要突出了舍生忘死伸张正义与彰善惩恶的精神,井按潮剧特点增加了第三场等适合发挥唱做抒情的戏,使人物性格更加鲜明,塑造了一批栩栩如生的侠男义女。程婴一家自是首屈一指,而公孙杵臼、魏绎、卜凤等,也是义薄云天、杀身成仁的英豪。尤其象卜凤这样一个宫女,能深明大义,嫉恶如仇,堪称女中丈夫,巾帼俊杰!

  卜凤的戏不多,关键在第四场(也是全剧重点场),她为救晋相赵盾一家三百余口被权奸屠岸贾所害而仅存的一脉——赵氏孤儿,早已把自身的安危置之度外,面对“刀丛密密人声喧,阴气森森鬼门关”豪无惧色,“一身敢挡无边祸,我自横眉对权奸!”一上场就洋溢着烈骨如霜、坚强不屈的英雄气概。屠岸贾想从她口中得出孤儿下落,她却一问三不知,激得老奸暴跳如雷,吓之以死,她“死而甘心”,横眉怒视,奸贼别无良策,只好诉诸毒刑。

  她虽被打得肉绽皮开痛难忍,却悟出孤儿脱险心反宽。于是,“霜催幽兰不吐箭,刀劈玉蝉不鸣音,骨朽冰销情自愿,留得孤儿一片心”,始终不露一宇,只要孤儿得救,她什么都愿牺牲,这是何等的义胆忠肝啊!尽管奸贼再施毒刑,痛彻骨髓,连观众的心也被绷得比张满的弦还紧,可她仍然“割断喉头也不开口,定教老贼白费心机空劳神!”如鹤立鸡群,中流砥柱,更觉得群小既奸而蠢。就在卜凤昏厥时,程婴到来“出首”。事生意外,卜凤也被惊醒。

  只见她立即猛扑上前咬住程婴手腕,破口大骂“禽兽”!接唱:“知人知面不知心,原来恶鬼装善人……你卖却孤儿千金体,为换你程婴富贵身……”一字千钩,气吞山河;因当初誓共保弧,如今风云骤变,教她怎不义愤填膺,怒不可遏呢!此刻,卜凤怎知程婴的苫心孤诣啊!这一冲突,把剧情推向高潮,人物性格更加刻画得淋漓尽致,入水三分。紧接着她奋不顾身,两手死死扼住程婴咽喉,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终为屠岸贾剑戳身亡。卜凤虽然倒下去了,但她的凛然正气,回荡在观众脑里,令人黯然泪下,肃然起敬。她的这一骂、一咬、一扼,客观上有助于程婴取信于奸贼,为救孤再建一功,而她的烈骨浩气,也进一步得到升华,使入赞叹不已!堪与中国古代其它贤女烈妇相媲美,足可流芳千古!

 

(汕头戏曲学校郭丹虹老师提供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