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期)

 

潮剧江姐人物形象的塑造 

林锦杭

 

 

 

 

 

    潮剧《江姐》改编自长篇小说《红岩》,两者在塑造江姐这一人物形象上,都着力于从精神境界上进行刻画,但又有所不同。《红岩》同其他长篇小说比较,在人物形象的塑造上有自己鲜明的特点,它不着力描写一、二个英雄人物,而是塑造一个在极端艰苦环境中坚持斗争、不怕牺牲的英雄群像,如许云峰、江雪琴、刘晓轩等,在人物刻画上时间跨度长,涉及面广。而潮剧《江姐》却集中刻画江姐这个主要人物,且只是截取几个场面,矛盾冲突更为集中,刻画更为简约,但却非常完整地展现了江姐作为英雄、作为女性、妻子人物性格的各个侧面。
    《红岩》中的江姐是一位对党忠诚,对敌斗争顽强不屈的女共产党员。她第一次出现在成岗家里,就表现出机敏干练的地下工作者的特有风范。码头上批评甫志高,只一句话就表现了她经验丰富和沉着老练。在川北途中,她突然在城头上看到了丈夫鲜血淋淋的头颅,顿时“热泪盈眶,胸口梗塞”,“禁不住要恸哭出声”,但想到当时的处境和以后的斗争,她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感情,沉着、勇猛地投入了新的战斗,表现了江姐作为一个妻子所具有的丰富情感,更写出了她作为一个共产党员的坚强党性。随着情节的发展,江姐性格得到了进一步的展现。被捕后,敌人的酷刑不仅不能使她屈服,相反她把敌人的审讯当作揭露敌人的战场。对孙明霞的教诲,对“监狱之花”的爱抚,显示出她安详、亲切、稳重的阶级特质。最后她和战友一一告别,带着胜利的微笑从容就义。通过江姐这一典型形象,不仅表现地下斗争的残酷,更表现了革命之所以能在残酷斗争中取得胜利的内在因素,革命者伟大的信仰和坚强的意志。
    潮剧《江姐》是建国以来潮剧一个流传较广,影响较大的现代题材剧目。它较为成功地塑造了江姐、双枪老太婆等几个共产党员的光辉形象外,在编导手法和表演形式上,注意戏曲化,重于抒情,刻画人物。唱腔音乐也在传统的基础上有所革新,音乐优美动听。其中《江姐上山》(即原剧的第二、三场),在舞台单独演出,已成为一个保留的折子戏。
    潮剧《江姐》以戏剧特有的不同的场次,有层次地表现了江姐性格的不同侧面。故事从重庆朝天门码头,江姐欲前往乘坐华泰轮开始。解放前夕的重庆,还处在国民党的统治之中,他们还在垂死挣扎,因而对共产党员进行变本加厉的摧残。江姐的到来,国民党情报处已事先得到消息,因而严加搜查。对甫志高的迟到,不注意细节问题,穿西装皮鞋而自己背着皮箱,江姐给予严厉批评,并果断取消书店作为地下联络点。刻画了江姐高度的政治警惕性和严密的组织纪律性。第二场江姐前往川北在入城的路上,想到即将与离别一年多的丈夫见面,与战友们见面,心情格外激动和高兴,“特地买了一条围巾来给他,还为小琴拍了一张照片,说是给琴儿爸爸看”,那知城楼上看到丈夫彭松涛已被敌人残害的死讯,顿时天昏地转,五脏俱焚,但想到自己的重任,想到革命尚未成功,“战火烧干眼中泪,革命到底志如钢,血债要用血来偿,革命重担我承担”。刻画了江姐作为妻子丰富的感情和作为共产党员坚强的意志和自制力。第三场,华莹山上老太婆接待刚到来的江姐,面对失去亲人的悲痛,双方都不愿把真情暴露,忍着痛苦互相掩饰,到拥抱痛苦的动人心魄的描写,展现了江姐深沉,富于内涵的思想性格。第四场,江姐为了掩护战友,与叛徒甫志高周旋,发现敌情后,机智推下窗上作为信号的红辣椒;并假装梳头,用镜子看门外动静。通过这些细节,表现江姐机智勇敢、临危不惧、镇定自若、从容不迫以及牺牲自己保护他人的高尚品德。第六场江姐狱中与敌人斗智斗勇,在敌人威迫利诱和酷刑面前,坚强的意志和党性。第七场,江姐狱中绣红旗,对中国革命胜利充满必胜信心,最后慷慨赴死,刻画了一位坚贞的女共产党员的英雄气慨和崇高思想境界。这几个场面,展现了江姐性格的各个侧面或层次,集中塑造了一个性格完整、丰满的人物形象,在现代潮剧中,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物。
     比起《红岩》中江姐人物形象的塑造,潮剧对江姐人物塑造,心理刻画更细腻,人物更富于女性气息,更有丰富的人物感情,更有一种温暖人的人情味,从而使观众看到一个更贴近普通人性格的一面。尤其是第二、三场,在面对丈夫的死讯时,对江姐内心的痛苦,感情起伏的刻画非常细腻,而小说的描写就简单得多了。
    潮剧《江姐》中在这里涉及心理描写有二个段落,一是听到彭松涛死讯前的思念。“盼亲人谁不想相见在眼前,松涛他一载未见,想必是映日红枫颜如火,想必是经霜青松志益坚,我和他风雨同舟冒险浪,我和他虎穴刀丛勇并肩,他为党为民甘劳瘁,他时时对我教诲语千遍,雾所渝州方壮别,春雨如烟已一年,革命伴侣多离会,如今又相见在战场”。一对革命伴侣,为了党和人民的革命事业,离别战斗已一年,在这里集中体现了江姐对丈夫的思念之情。而这种思念,不是风花雪月式,而是饱含着革命理想主义,为人类解放,舍小家为大家。这是一段心理铺垫,先写出妻子对丈夫的思念和爱,热切盼望与丈夫相会的心情。然后再让江姐突然面对丈夫的死讯,人物感情跌宕起伏就更为明显。“昨宵才闻你驰骋江南,亲人传捷报,如今却是一腔热血洒疆场。多少年朝夕相处同患难,誓为革命共苦甘,你约我春风吹绿江南岸,并肩战斗迎曙光……。原指望川北相会励壮志,谁不知壮志未酬身先亡,如今一别成永诀,句句赠言成遗言。”这是一段内心独白,小说也涉及心理描写,但主要是通过人物的神态,行为的描述去揭示,而潮剧主要是直接心理呈现,应该说,潮剧唱词更有利于展示人物心理,所以人物也就显得更丰满,显得更真实可信。第三场是最为脍炙人口的一场,老太婆欢迎和接待新派来工作的江姐,江姐来到华莹山,来到自己丈夫长期工作、生活的地方。华莹山纵队司令员双枪老太婆早已获知彭松涛的死讯,但她不忍江姐承受突如其来的打击,想暂时不把彭松涛的死讯告诉江姐;而江姐则不知道老太婆已知悉一切,同样不忍心老太婆承受这一打击,在老太婆面前强装笑颜。两人的相见,外表上一片欢愉,但各自内心都强忍着巨大的悲痛。在这里两人的内心活动,通过催人泪下的唱词唱腔,深切地打动了观众。当老太婆代表华莹山众军民,也代表老彭给江姐敬酒时,江姐“双手接得深情意,酒未沾唇泪沾襟,我本该饮这深情酒,怎奈举杯难下咽。”把这种复杂感情推向了高峰。这一场,充分运用了戏曲长于抒情的手法,把一个既有革命英雄主义,又具有普通妻子、普通女人的感情的人物刻画得淋漓尽致、丰满可信。这是小说描写所难以企及的。
    江姐与双枪老太婆华莹山相遇这一场,就戏曲创作手法而言,还有“断肠人安慰断肠人”与“说东道西”两招。在生活中,由一般人去安慰不幸人,总不及由一个不幸人去安慰另一个不幸人,更容易引起人们的共鸣和同情,也更显出人物的崇高品格。虽然,双枪老太婆与彭松涛尚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亲人,但战友胜亲人,她在彭松涛被害这件事上,同样是不幸人,由她去安慰江姐,正是俗语所言“流泪眼观流泪眼,断肠人送断肠人”,这一场运用这一手法正是恰到好处。而“说东道西”原指因答非所问,下文不接上文而造成的戏剧性,在这一场中,编剧借用这一手法而又予以变化,表现江姐和双枪老太婆为了掩饰内心的痛苦而“说东道西”,同样较好地体现了人物的强烈的内心情感和表里不一、以喜抑悲的戏剧性情境。
    总之,小说《红岩》中的江姐的形象固然有其独到之处,但戏曲化的潮剧《江姐》运用戏曲手法所塑造的同一人物的艺术形象,却更深刻、更鲜明、更动人心魄,这应该说是戏曲的长处,也是潮剧艺术工作者辛勤创造的成果。

 

(汕头戏曲学校郭丹虹老师提供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