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潮剧

揭阳  封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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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走了,那把伴他度过大半生的椰胡孤单单的呆挂在眠床后的衣架上,搁置几年,粘满了灰尘,弦线也已断了。
  
  父亲酷爱潮剧,自然的也喜欢潮乐。听祖母说,祖父会打大鼓、拉胡、弹琴等,从而想像中父亲也应该会这些乐器的,可父亲却只会拉拉椰胡,别的不会。自小父亲也便经常带我到戏剧院观看潮剧。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期正是潮剧兴盛时代,大大小小的剧团就有上百个之多,连我们乡村也有一个剧团。于是看戏(专指潮剧)便是我小时候的一大乐趣了,有戏看的时候不但可以不用去田间割草喂鹅鸭,而且父亲会给我几个零用钱去买点小零食。于是我也就爱上了看潮剧。

  农家的晚饭是比较早吃的,尤其在秋夏天,往往大家都是早早吃完晚饭,洗完澡,搬一条板凳或是一席草垫来到晒埕。父亲也不离外,他会带上他心爱的椰胡,自个儿地拉奏起来了,这时周围便围上几个小孩傻呼呼地凝视着,坐在他旁边的我觉得十分自豪与伟大,不时看看父亲,他却专注地摆弄那几根线儿和木杆子,把它们弄出声音来。有时父亲也会与几个阿叔、阿伯一起合乐弹奏,父亲时时都是带上他那把宝贝椰胡。我也是他经常带上的宝贝,父亲总是把我安置坐在他的旁边,同时不许喜欢大声叫嚷的我叫嚷,此时的我却也傻呆呆地看看这个,望望那个,瞟一眼父亲,瞅一眼椰胡,从不作声地听着他们笑声朗朗、乐韵悠悠。不知觉中我也爱上了潮乐,于是便幻想能和叔叔伯伯们一起奏乐的那一天。父亲倒是乐意教我,因为我哥哥不会这个,父亲总希望我会玩弄点什么的,可是没几天我便失去了兴趣,父亲也不责骂我,只是笑笑地说我做事没耐心,将来一定成不了大器。

  随着改革开放步子的加快,我家也跟着搬到新屋去了。宽敞的屋子把一家人给乐的笑眯眯,父亲则张罗着放置他那把椰胡,摆弄了半天还是觉得应该挂在眠床后面,与衣服挂在一起的地方比较合适。由于新居离老厝比较远点,没能经常去合乐弹奏,于是父亲便在屋檐下自个儿陶醉了。看他那自得的样子,母亲总要取笑父亲几句:一成不变只会这两条曲子,听都听腻了,也不学学新的。父亲则笑而不答。后来家中有了电视,但只能收看到揭阳、汕头、珠江、广东这四个电视台。揭阳电台与汕头电台一周总要播放一晚的潮剧,每到那个晚上,父亲早早便呆在家中,时间一到便招呼家人和邻居来看潮剧,有时他会边看戏边解说戏中说的是什么(因为奶奶和妈不识字),姐姐和我则厌烦了他的唠叨。一到九十年代,我便来到榕城读书,过两年后姐姐也出嫁了,邻居也都有电视了,家中的电视机便成了父亲一个人的专利品了。虽然父亲也喜欢电视剧,但最爱还是潮剧,如果节目有冲突,那怕是电视连续剧的大结局,父亲还是选择播放潮剧的频道。每有放假回家遇上潮剧节目时,父亲会和我边看边说,讨论这个讨论那个,话题却时常远离所播出的潮剧内容。

  光阴似流水,把人们的脸皮洗出一道道皱纹来,记下岁月的痕迹。我毕业工作了,父亲也老了,家庭也有些变故了。哥哥生意破产使家庭蒙上灰影,家人脸上写着不快乐,父亲忧郁了。大姐姐家中横遭不幸,哥哥生意再次失败,父亲挂起了那把椰胡。往日康健的父亲身体不复硬朗了,大多的时间呆在家里不外出。我买了一台VCD机让父亲在家可播放潮剧,每有回家便陪着父母亲在家看看潮剧。坐下来看、细心地听,儿时的记忆回来了,我更爱潮剧了,然而父亲看戏时却不言语了。

  一场感冒引发起并发症夺走了父亲性命。父亲走了,神色安然,脸带微笑;父亲走了,什么话也没留下,只留下那把多年未动的椰胡早年奏出的乐声在我耳边环绕。


2003/01/15 01:20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