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上梁山》选场

 

 

 

第三场 陷 井

第四场 刺 配

 

第三场     

 

  氏:望云天,心惆怅,深巷静,人去远,不由我,愁肠百转,浮想联翩。看京华几家笙歌春袅袅,满城哀声谁人怜?夫婿他,他报国空怀英雄志,奸邪当道只自伤!嫉恶称权贵,烦恼愁更添。想那日,天齐庙前送曹正,平地风波闹一场。高俅父子皆狐鼠,怕的是私怨深结种祸殃。今日里,官人正喜买得宝刀返,却为何,帅府差人立时到门前,难道说,真是诚意相邀请?只恐怕,这宝刀上面有文章。翘首门闾盼消息,疑云难解缠心间。

  儿:阿娘!大官人还未回来?

  氏:是呀!去了将近两个时辰,尚未回来,你爷爷随后去打听消息,也一去渺然,好教人心焦啊!

  儿:阿娘,今日此事,倒也奇怪,大官人早上刚买得宝刀回来,太尉府就来相请,说是太尉要观赏宝刀,为何消息如此灵通?我看这宝刀来由恐有不明啊!

  氏:嗯!……看来似有跷蹊。听你大官人说,在酒楼买刀之时,只有虞侯陆谦一人在场,定是此人向高太尉报知。

  儿:这陆谦是何等样人?

  氏:往日里,大官人道及此人乃是高太尉心腹,高衙内帮闲。

  儿:这就更使人纳闷难解了,大官人为何与此等人叙钦?

  氏:唉!同在殿帅府门下,他既盛情相邀,也只得勉为奉陪啊!

  儿:嗯,……阿娘,我看大官人连日来神情愁闷,心绪难安。阿娘你也……

  氏:不错,我也愁绪万端啊!……

  儿:呵!但愿宽心才是。

  氏:咳!风波折迭令人忧!几乡恨事几多愁!官人他,一心练兵思街国,竟与狠虎成对头。身在公门不由己,有似春蚕茧自囚。更牵挂,结怨小人难防范,狂风起处有波涛!

  儿:阿娘,大官人受了那高俅父子之气,致使心绪难安,既然如此,为何不依爷爷前日之见,辞去那禁军教头之职,回乡务农,倒也清闲自在。

  氏:难啊!

  儿:却是为何?

  氏:官人他,男儿自有凌云志,以身许国志未酬,怎甘解甲归田去?此事我也难谋筹!

  儿:说来也是啊!……

  老:恶讯一声如霹雳,无端横祸骤降临!……

  氏:爹爹!

  儿:爷爷!

  老:女儿,事情不好了!

  氏:何事请讲!

  老:女儿!为父上帅府探情,惊悉贤婿受那高俅诱骗,持刀误入白虎节堂,被诬为刺客,说是图谋刺杀太尉,立即锁拿开封府去了!……

  氏:怎说!

  老:这白虎节堂,乃是军机要地,私带武器擅入,可致问成死罪!

  氏:哎咋!

  儿:阿娘!阿娘!

  氏:闻报说魂飞扬!五内崩裂怒火高燃!心欲碎,血盈腔,果然是,恶贼施毒计,平地起祸殃。恨我弱质难为力,两眼睁睁徒断肠,这时叫我怎主意?

  老:女儿呀女儿,大祸临头,切莫慌张,事到如今,唯有设法营救,设法营救才是啊!

  氏:爹爹……

  老:哦,是了!贤婿有一知交,名叫孙定,在这开封充当孔目,职司断案,此人是个热心之人,待为父前往求他,当能助一臂之力。

  氏:全凭爹爹作主。

  老:女儿在家稍待,我立即就去!

  氏:爹爹慢走!待女儿取些银两,干粮,也可给官人在监牢之中打点使用。

  老:也好!

  军:哦!张老丈,我适才上府衙公干,遇到孙孔目,得知林教头突遭横祸,孙孔目叫我带同来看林师娘。

  老:哦!孙孔目,椅中请坐!

孙孔目:张老丈,请!

  老:孙孔目来得正好,老汉正想登门拜谒。只因小婿他——

  目:林教头之事,我已知晓。想教头平日为人,焉能有此等行为?其中必有隐情。因案情重大,故急登门问个究竟。

  老:咳!只因我婿教练战法,得罪高太尉,前在齐天庙降香,那高衙内调戏我家女儿,我婿与他争吵几句,自此结下仇怨,下此毒手!

  目:哦!原来如此!

  军:张老丈,听那酒保说,他认得今早到酒楼卖刀之人,原是高府家人,这分明是设局陷害。

  老:狗贼子好狠啊!孙孔目,但望看在小婿面上,设法营救。

  目:自当尽力而为。

  老:女儿过来。女儿,这位就是孙孔目。

  氏:孔目在上,妾身有礼。

  目:林娘子免礼。张老丈,林教头押送开封府,是高太尉借刀杀人之策,如今生死定夺,在于府尹一人。

  老:全仗孔目援手。

  目:府尹生性懦弱,此时尚不明内情。为今之计,唯候府尹升堂之时,我等公人,从旁争议,判个活罪,及早送出东京,先避个杀身之祸,再做道理。

  老:小婿活命之恩?没世难忘!

  氏:谢孙孔目!

  目:事急难以久留,告辞了!

  老:老汉陪同孙孔目,也好前去探看女婿。

孙孔目:好,同走!

  老:孙孔目,走!

  军:林师娘,我也该回营去了,今日之事,好不气人啊,我回去定然告知众弟兄,我等虽难为力,但来人齐心,也可教那高俅知人心难惹。请了!哦,林师娘,还有一事告知,听那酒保说,今日林教头买刀,是那陆虞侯从中撮合,看来此人也有干系,须当提防。我走了!(下)

  氏:谢老哥哥!

  军:林师娘!陆虞侯到!

  谦:林嫂子,陆谦有礼。

  氏:陆先生,光临寒舍,何事见教?

  谦:瞎哟,惊悉林冲贤弟持刀闯入白虎堂,触怒太尉,拿送开封府,此事看来有些跷蹊,但关系重大,恐招来杀身之祸,须当速速营救,……

  氏:哦,营救……但未知林教头为何闯入白虎堂?

  谦:这?……听说林贤弟买得宝刀,高太尉要观赏宝刀,看来是林贤弟一时不慎,误闯而入。

  氏:这事陆先生知得很清楚吧?

  谦:呃,帅府之事,略知而已,内情未明。

  氏:陆先生说要营救?

  谦:是呀!陆某与教头谊属知交,愿效犬马之劳。鄙人在殿帅府行走,上下尚能打通,如今之计,想陪同嫂子同进帅府,求太尉夫人说情,此祸当能迎刃而解。

  氏:帅府重地,妾身岂敢擅入?

  谦:有陆某作陪,可保无虞。

  氏:陆先生真是有心人,太操劳了!

  谦:岂敢!岂敢!只是事不宜迟,迟恐有变,立刻就走!

  氏:陆先生想得周全啊!只是,未知奉谁之命?

  谦:哪里!哪里!陆谦与林贤弟情逾骨肉,岂能坐视不救,全是出于至诚。

  氏:情逾骨肉,出于至诚!……哼!我问你,林教头误入白虎堂,是何人设的圈套?

  谦:呃,这……

  氏:你还想叫我误入高府内院?!

  谦:呃!呃……

  氏:陆谦!你呀!你你你,你窜我家是何情?你说此祸何由生?林教头,惨遭陷害,这祸因,你自分明!高衙内,十恶做尽,狗奴才,面目可憎,还想赚我入狈窟,直教娘子怒火升!狗贼你呀!

  谦:你你,你……

 

第四场     

 

[数天后]

  汉:十里长亭柳依依,壮土含寃痛别离。

  妇:教头今日遭刺配,街坊邻右同苦悲!

  年:骂声高俅禽兽辈,恨无利剑斩妖魑!

  人:满眼愁云,满城怨,虎入牢笼被犬欺!(重句)

  目:哦,大家都来与林教头送行!

  汉:是呀,教头要充军,大家来送行。孙孔目,你也来了。

  妇:孙孔目,你看林教头为人忠厚正直,竟落得如此下场,这世上还有什幺公道呀?

  目:但愿教头早离东京,免去杀身之祸,也就是了!

  超、薛  覇:走!

  年:哦!那边林教头来了。

  冲:白虎堂上,遭毒手。身带枷锁(重句)下沧州,贼高俅,为乱禁军报私怨,林冲我,金印刺面气难休!此时心似黄河浪,滔滔长恨滚滚流(重句)

  人:林教头!

  覇:呔!你等听着,罪犯起解,俺皇命在身,恁有话快说,时间就要赶路,不得耽搁!

  年:哼!

  人:林教头受委屈了,我等无力相助,今日谨备薄酒,来此十里长亭,略表寸心。

  冲:列位,想林冲有何德能,敢劳列位盛意饯行!……

  目:(对董薛)二位大哥,我等凑得几两银子,送予二位,一路之上,务望好好照顾林教头……

  超:这个自然,孔目放心。

  年;哼!

  汉:林教头,你身遭横祸,街坊俱不平,今日上路去,饯别到长亭。但愿此去冤情伸雪,早还故乡,请饮一杯!

  冲:多谢列位了!清酒一杯,情无限,无限深情记心间。临别相赠唯一语。要防遍地有豺狼!

  汉:林教头呀!谁是恶心人面兽:我等心中自亮堂。

  妇:善恶到头定有报,天地难容黑心人。

  年:有朝一日风云起,扫尽天下恶豺狼。

  目:但愿早离是非地。

  唱:祝君此去(此去)身(身)平安。

  冲:列位如此盛情,教林冲惶愧!只是,世道崎岖,关山险阻,今日此去,恐后会难期了。

  人:教头不必过于烦恼,还要保重才是。

  年:看,那厢敢是林娘子来了。

  氏:天愁地惨出东城……夫君!

  冲:娘子!

  氏:夫呀!一见我夫上了刑,上了刑,好似利剑利剑刺心胸!我,我一腔悲愤从何诉?这,这这这,这四野阴霾更伤情!原以为时乖难遂男儿愿,怎料到,今日饮恨泣长亭!恨奸贼,毒如蛇蝎,痛良人,九死一生!前路茫茫,沧州郡,一颗心儿,一颗心儿随君行!夫呀!

  冲:忍听悲啼一声声(一声声),心碎方知此时情,此时情,劝声娘子休悲泪,泪水难洗,恨万重,非是一人受苦楚,天下黎民难安生!林冲此去无他虑,愧的是娘子遭飘零,遭飘零!

  氏:嗳,夫呵哙!含辛茹苦寻常事,愿效冬梅傲寒冰!但望安心上路去,我夫休挂儿女情!

  冲:嗳,娘仔啊!我的贤妻呵哙!眼前荆棘满途道,为夫非挂儿女情。我,我有一言——

  氏:官人,何事请说。

  冲:我有一言怎开口?罢罢罢!生离死别说分明(重句),娘子啊贤妻!想林冲遭此陷害,刺配边远沧州,贼子狠心,定无放过于你。俺此行凶多吉少,丢下娘子,于心难安。唉!林冲枉作英雄汉,今日竟难护妻孥!倒不如,随娘子自寻生路自讨方便去吧!

  氏:怎说?

  冲:随娘子自讨方便去吧!

  氏:哎咦!……骤闻此言,崩五内,泪水如泉(重句)涌满腮,你身今日蒙不白,但望(重句)有朝云(云)雾开。傲雪寒梅能挺立,我自冷眼对狼豺。纵然白头也等候,云山难隔情怀,(重句)天日志可表,勿为我身哀,利剑无情,柳丝难系,此刻离别顷刻东西(重句)君你关河须珍重,风霜雨露,自安排,愿郎莫负闺中望,他日展翅到天涯(重句)。

  冲:娘子呀!

  老:长亭离歌声声哀,几多恨事映(映)眼来;贤婿呀!人生怎能无坎坷,何必为情难自捱?我家女儿性刚烈,寒门碧玉能自爱,但望(但望)此行休牵挂,老汉我,顶风拒浪有主裁,绝处逢生必有略,莫教英雄恨长埋!

  冲:岳父教言,小婿谨记!

  覇:呔!你等唠唠叨叨,大半天也说不完?哪里来这么多罗嗦话,林冲,上路了!

  超:老薛,就让人家多说几句吧!

  覇:你懂什幺?这是公事!

  妇:咳!人家生离死别,何苦催逼!

  覇:哼!走!走!

  目:林教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就安心去吧!

  冲:列位亲邻,林冲告辞了!

  人:教头保重!

  冲:岳父!娘子!我走了!

  氏:夫啊!……

  人:啊!……路漫漫啊。啊!

  独:风凄凄,古道人远!

  人:啊!向谁诉?报君知。

  独:影迷离。此情向谁诉?愿沥碧血报君知!啊!

 

(笛子2002107日晚辑)